
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再睁眼时,我已经浮在了地窖的半空。
低头看着自己躺在冰地上,后脑勺下面开出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我飘出地窖时,已经晚上了。
院子里,爷爷正给门上锁。
奶奶瞥了一眼:“你锁了她怎么进来?”
爷爷头也没抬,手底下用力拽了拽锁链:“那正好让她长点教训。”
“今早她居然敢当众拦车,现在村里都在议论,说我们虐待她、偏心。”
“她把我们家名声搞成什么样。”
奶奶把水泼在墙角,也搭话:
“小小年纪,心思歹毒的狠,女娃就是不如男娃单纯。”
我想冲上去喊:
不是的!我不是故意的!我只是太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!”
可我的身体穿过他们,什么都碰不到。
展开剩余89%奶奶把盆放下,往屋里走:
“她现在指不定藏家里哪个角落,看着我俩找她呢。越找越来劲。”
爷爷把旺财的饭踢出门外:“别说我们没给她留饭,饿了狗饭也是顶饱的。”
他们转身回屋,熄了灯。
我站在冰冷的院子里,看着那盆狗饭。
原来,就算我没死,等着我的晚饭,也只有这个。
风穿过我透明的身体,我竟觉得寒冷。
第二天一早。
爷爷从屋里出来,往灶房瞥了一眼:“那丫头呢?她怎么没烧饭?”
因为以往的早饭都是我来做。
灶台比我人还高,我得搬个板凳踩着,才能把锅端上去。
有时候板凳不稳就会摔下来,膝盖磕得青紫。
但奶奶只会骂我笨手笨脚、耽误工夫。
我只能更早起,更努力,从没落下过一天。
正往灶火添柴的奶奶,没好气地嘟囔:“躲房间偷懒呢!”
“今早我看狗盆里的饭没了,她房间门也锁了,肯定是知道她爸骗她耍脾气呢!”
我急得飘到奶奶面前:
“不是的!饭被旺财吃掉了,门是柜子被风吹倒抵住了……”
可他们什么也听不见
爷爷拿起锄头,走到我房间门口敲了敲:“出来干活!小小年纪这么懒呢!”
房间里没有动静。
奶奶的火气上来了,一眼瞥见旁边妈妈买给我的那堆礼物,
她一把拿起我唯一的裙子。
我急得直叫:“不要啊!不要啊!”
可她听不见。
剪刀从领口豁到裙摆。
那是一层层软软的纱堆成的公主裙,我求妈妈好久才肯买的。
因为奶奶总说穿裙子不方便干活,不让买。
我就试了一次,再没舍得穿。
我怕干活弄脏了,我把它叠得整整齐齐,放回购物袋。
想着等开学再穿,让村里那些骂我丑八怪的孩子看看,
我有妈妈买的新裙子,漂亮得很。
可那条裙子,现在在奶奶手里就像块破布。
她一边剪一边骂:
“急赤白脸的非要缠着他们去城里,我在这供你白吃白喝,你还给我使性子!”
碎纱飞得到处都是。
“不出来是吧?那就给待房里反省!你不是宝贝这裙子?全给你绞了,让你小小年纪不学好!”
红纱碎了一地,我蹲下去捡。
手指穿过那些碎片,什么都碰不到。
爷爷拉着她:
“算了,小孩子脾气倔,你记得中午给她弄口吃的。”
“他们夫妻应该要到城里了,晚上打视频过来。”
“还有地窖里那半筐红薯,拿出来晒晒,别放坏了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奶奶挥挥手。
爷爷扛着锄头走了。
奶奶站起身,朝地窖走去。
我的心猛地一揪。
她要去地窖了!她会发现我吗?
我飞快地飘到她前面。
她枯瘦的手伸向那个厚重的木盖。
她正要用力掀开,屋里手机却响了。
奶奶的手顿住,回屋了。
我飘在原地,看着那个即将被掀开的木盖。
就差一点。
奶奶进屋,拿起手机,脸上的皱纹一下子笑开了花:
“哎哟,是我大孙子!!”
她把手机举得老高,屏幕里是妈妈抱着弟弟,背景是城里的出租屋。
“我大孙子辛苦啦!”
“坐这么久的车才到,累不累啊?奶奶给你转一百块,让你妈带你去买好吃的!”
“谢谢奶奶。”弟弟奶声奶气地说。
“哎哟奶奶的乖孙真懂事!”奶奶笑得合不拢嘴。
我从来没被奶奶叫过乖孙女。
她只会叫我赔钱货、死丫头。
我考试考了双百,她说丫头片子读书有什么用。
可是弟弟什么都不用做,他只是出现在屏幕里,就能得到一百块。
妈妈的声音带着犹豫:
“妈,念念呢?我们骗她玩捉迷藏……她肯定很难过吧?”
奶奶把手机对准那扇紧锁的门。
“还锁着呢,你那好女儿,脾气大的!”奶奶特意提高声音,故意让房间里的我听见。
妈妈有些不好意思,叹了口气,
把弟弟往上抱了抱:“念念!”
“这次是爸爸妈妈不好,骗了你。”妈妈的声音软下来。
“可弟弟马上要上幼儿园了,好多事情要忙,实在顾不过来。”
“等明年,明年一定接你来,好不好?”
门里静静的。
我看着妈妈的解释,觉得自己很不懂事,
爸爸妈妈都这么辛苦了,我还要求跟着去城里。
门内久久没有回应,妈妈脸上的笑挂不住:
“念念!听话开门!不要让大家担心!”
爸爸凑到镜头前:
“念念,今天是你的生日,爸爸妈妈点了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,一会儿就送到。”
“你开门出来吃,好不好?”
我欣喜的跳起来,是我最喜欢草莓蛋糕。
但我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又觉得难过,我再也吃不到了。
“你这孩子!”妈妈的语气开始变了,
“我们这么忙还记着你生日,你还想怎么样?”
门里还是无人说话。
妈妈深吸一口气,把弟弟塞给爸爸,
对着镜头说:“念念,妈妈最后问你一遍,你出不出来?”
没有回答。
“好,你爱吃不吃。”妈妈的脸冷下来。
她对着奶奶说:“妈,等会蛋糕到了你们就自己吃,她不出来就别给她,惯的。”
视频挂断了。
我飘在门边,看着那扇无人应答的门。
他们不知道,门里面没有人。
蛋糕傍晚的时候送到的。
奶奶把盒子放在桌上,向爷爷嘟囔:
“不是我说,给她买蛋糕简直是浪费,我们小时候吃个鸡蛋就不知道多开心了。”
妈妈的视频又打过来了:“念念她出来了吗?”
得到否定答复后,妈妈的脸疲惫了很多,眼眶有点红:
“念念下午妈妈话说重了,你出来吃生日蛋糕好不好?我们一起唱生日歌。”
门里静静的。
“念念?”
还是没有声音。
妈妈的眉头皱起来,那最后一点强撑的耐心,终于断了。
声音又开始拔高:“念念!妈妈跟你说话呢!”
妈妈呼吸加重,胸膛微微起伏。
“再怎么生气,也要有个限度!”
“长辈问话不回答,我们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?!”
怒火混合着连日来的疲惫。
妈妈叫着奶奶:“妈!钥匙呢,把门打开,真是反了天了!”
奶奶翻箱倒柜:“不知道放哪儿了,我找找。”
“不用找了。”妈妈说,“门口地毯下面有一把。”
奶奶愣了一下,弯腰去掀地毯。
果然,一把钥匙静静躺在那儿。
那是妈妈和我之间的小秘密。
弟弟没出生之前,我一直是跟在爸妈身边的,
那时候我老忘带钥匙,妈妈就在地毯下面藏了一把,只告诉我一个人。
那时候妈妈的眼里只有我,她总是说:“念念真棒!”
现在爷爷举着手机。
奶奶用这把钥匙插入锁眼,推门的瞬间,他们却惊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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